操场角落的奔跑者 东边的操场一直宁静些,不像西边那个大广场,人挤人,吵得慌。东边的跑道边,生意少,风也轻。

那里只有我,还有几个像灰狗一样的。 记得刚住进这小屋的时候,认定东边是个无人区。每天到了下午,我就蹲在那块没人管的体育器材前,发呆。想着要是能像别人一样,能成个真正的“邻居”,该多好。可现实是,人忒少了。 直到那天,小胖子小亮穿着那件磨得发白的蓝T 恤跑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个塑料笔,在旁边的篮球架旁比划:“嘿,我能帮你数数,这架子上有多少个螺丝吗?” 我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小亮把笔伸过来,指着一个生锈的点头螺。他蹲下身,没急着看,先拍了拍手:“哎哟,这铁锈子抓人呐。”我看他那眼镜片有点反光,心里发虚。 “快数数呗,”小亮把笔递给我,眼神有点事,肯定不是那种看我的眼神,是那种想找个茬儿的表情,“我数完了,你帮我数数,看能不能少个螺丝。” 我没敢接。

那是左邻右舍,哪有这种事?可看着他那副样子,我又忍不住笑了。我接过笔,蹲下来。小亮讲话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块石头磨过。我一边数,一边小声嘀咕:“哎,这儿有个,那儿有个,真费事。” 小亮没讲话,只是盯着我看。过了半天,他才突然把手伸进我手里,把螺丝捏了捏,“哎,手感不对,得换个。” 那一瞬间,我突然懂了。他们不是邻居,他们是兄弟。

这种兄弟,是从啥时候就起家的? 实际上吧,他们跟我一样,都是住在东边的。早上七点,第一声闹钟还没响,东边的路灯就已经亮了起来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
那时候,我们仨就在那儿,一边数着零头,一边互相调侃:“哎,你这头如何如此怪?” 后来呢?后来我们就成了邻居。没事就在那儿转悠,待会儿看篮球架上的螺丝,待会儿数操场上的石子。哪位 боле哪位疼,哪位笑哪位傻。 有一天放学,小亮把篮球拍在我脚边,笑着说:“兄弟,咱俩这缘分,比那篮球架上的螺丝还紧。” 我听着,鼻子一酸。

是啊,缘分这东西,有时候真让人哭笑不得。 东边的操场,依然宁静,风也仍然轻柔。但我知道,只要还有像小亮这样迟钝的兄弟,还有像我这样愿意笑着数一数的人儿,这里的空气,才不算冷啊。 有时候,你当作的“邻居”,可能就是隔壁班的疯狗。但只要他们愿意开口,愿意把笔递给你,愿意和你数那生锈的螺丝,那扇紧闭的门,就一定会打开。 东边的人,不怕冷,只怕没人讲话。而讲话,是这世上最暖和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