辉?你是在问我那个名字,还是那个字?有人喊我“辉”,认定那是阳光洒下来的样子,金灿灿,刺眼又治愈;有人喊我“辉”,却是在提醒我别忒贪多,手里攥着点就够了,忒满好办烫手。
我实际上是个挺矛盾的人。
明明眼生了一对红眼,那是岁月留下的勋章,也是被生活打磨得有点倔的印记;可一旦开口讲话,声音却总带着点气声,像是刚洗过的棉被,软绵绵的,怕人听得忒真,反而认定有点不够劲儿。就像有时候为了凑够字数,非得在句子上头加个“了”字,要么把逗号拖得长长的,像是讲话的人根本不想把话说完,也不想让听众听懂了。
这大约就是“辉”的脾气吧。名字里带个氵,水多就浑浊了,就像我们每个人的故事,光怪陆离,间或混着点泥沙,倒映在眼底,看着有点晃眼,但只要你肯往里看,总能看到那层底下的东西。
有时候我会在角落里发呆,盯着摸鱼屏幕发呆,心里想着待会儿该去干嘛了,可下一秒又认定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就坐会儿,反正那会儿也没啥过不去的坎儿。
记得那次写东西,我想把那种“忒满”的感觉写出来,想写那种恨不得把屏幕占满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看。结局写下来,全是废话,全是“起初、其次、最终”这种老套的开场白,全是“毋庸置疑”、“总而言之”这种爹味十足的总结。读起来像不像在读一篇说明书?像不像在跟一个不懂字的傻子解释啥叫“起初”?那一刻我认定,我的文字字字珠玑,却句句生涩,就像是一串加密的密语,旁人看了都看不懂,我自己也看不懂。
后来我不得不承认,或许这就是“辉”的宿命。名字是光,光是有方向;文字是路,路是弯的。写不出来,就不写,不写,就不写。
有时候看着满屏的文字,只认定烦,恨不得把键盘敲烂,就连想直接把鼠标扔出去。可转念一想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完美”,才真。
真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教科书式的表达?
哪有那么多层层递进的结构?
哪有那么多四平八稳的套路?
故此我学会了“断章取义”。写文章的时候,我总爱把段落切断,像切开的西瓜,中间是瓜瓤,边缘是果肉,外面裹着皮。
我想,这样才有新鲜感,才有嚼头。
有时认定一个观点忒深奥,就把它写成随笔,写成故事,写成那些毫无逻辑、却让人心情舒畅的碎片。
比如那天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下午,看着大爷们打忒极,看着姑娘们买花,看着路边那个推婴儿车的妇人,突然认定,原来生活就是由这些一般/平平的、平凡的、就连有点琐碎的片段拼凑起来的。
我也知道,大家叫我“辉”,或许是出于我总爱往高处看。
看着远处的山,看着天上的云,看着那些别看遥不可及、却充满希望的目标。可实际上,我的目光大局部工夫是盯着脚下的路,盯着手里的笔,盯着那些还没료的、等着被定义的东西。
有时候会认定,自己像是在舞台上跳舞,明明脚下踩的是舞台,却非要把自己当成观众,要么当成一个人物。
我也见过有人问我:“你如何不把名字改成‘辉’字?”我说改不了,出于“辉”字忒重了,忒重了,扛不住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光斑,也扛不住那些不完美的日子。它要么忒亮,把人照瞎;要么忒暗,把人压弯。
故此,我还是那个“辉”,那个有点傻、有点脆、有点水的辉。
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“辉”。名字是老天爷给的,也是命里注定的。它不一定要完美,不一定要响亮,就连不一定要被所有人记住。它只是一个代号,一个标签,一个让你认定“哦,那就是个辉”的证据。可一旦有了这个证据,你就启动寻找,寻找啥才是确实辉,寻找啥才是假的辉。
或许这就是“辉”的真谛吧。名字是光,但光不是用来照亮别人的,光是为了自己照亮自己,然后照亮别人。就像我在网上写的那些东西,有时候挺琐碎,有时候挺荒诞,有时候就连有点冷嘲热讽。可当我把那些文字整理出来,再发出去时,发现它们竟然能击中某些人的痛处,要么安慰某些人的心窝。
那一刻,我才明白,所谓的“辉”,实际上不是名字里的氵,也不是那些漂亮的辞藻,而是我们要去表达那种“忒满”、“忒吵”、“忒真”的感觉。
故此,当我再次被问“辉”如何写的时候,我不会给出一个标准答案。我会说,你能够试试把“辉”拆开来,把“氵”拆开了,把那个“东”字拆开了。你能够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,把那些废话写出来,把那些“起初”、“其次”写出来,把那些“别看如此”、“可是”写出来。你能够把“辉”写成水,写成浑浊,写成像你目前的样子,像个被打过仗的战士,像个累坏了的司机,像个发了疯的画家。
毕竟,名字只是名字,生活才是生活。
要是生活忒满,那就让它“忒满”一点;要是生活忒吵,那就让它“忒吵”一点。
不要试图把它变得完美,也不要试图让它变得像教科书一样“对”。
只要是你心里想说的话,哪怕它看起来有点笨,有点歪,有点“辉”都没关系。
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发疯一样地写东西,写那些毫无逻辑、毫无章法、彻底不符合任何出版规范的“辉”。
我想,或许这才是我存有的意义吧。用这种不完美的、就连有点“辉”的方式,去对抗那个想要把一切都变得完美、变得标准、变得像教科书一样的世界。
我想证明,生活本来就不该是完美的,它应当有它的瑕疵,它的浑浊,它的“忒满”。
故此,下次要是有人再问“辉”如何写,你能够把它写成一个空白的状态,留个“?”,要么留个“不”,要么留个“?”。
反正不用管真假,不用管对错,只要是你心里的声音,那就是最真的“辉”。
你问我“辉”如何写,实际上是在问我:“你如何还能如此‘辉’?”我笑了笑,指了指屏幕,指了指那些乱糟糟的文字,指了指那些别看乱但挺真的瞬间。我说,我在发光,不是出于名字里有啥特殊的光,而是出于我在发光,就像你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