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被风吹歪的橡树 学校后面那片老槐树，邻居老张家闺女那会儿最爱。她总爱抱着树干摸那粗糙的树皮，说是能闻到一股陈年泥土和松脂混合的味道。

那时候我认定老槐树挺结实，像老两口守着的家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烂。可后来随了爹走，那棵树也跟着换了个位置，再也没回到老张家闺女身边。 考上重点高中的那天，我背着行囊，站在车站的大树下，风突然大了些。风穿过空旷的站台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抬头一看，老槐树果然又被风吹得歪斜了。它的树干不再笔直挺立，而是像喝醉了的老人，半边身子侧着，树冠也乱蓬蓬的，像把头巾被扯开了。风还在呼呼地吹，树叶狂舞，像是在嘲笑啥，又像是在庆祝啥。我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张录取通知书，心里突然认定挺凉快。 有人问我，树都成这样了，风还如此大，你还要坚持吗？我实际上没啥务必坚持的理由，只是认定人活着，有时候挺难看的。 记得刚入高中时，老师说过，学习要有个目标，像那棵被风吹歪的橡树。风大时，它不能硬扛，得顺着风势，调整姿态，哪怕看起来不再那么挺拔，但根还在地下，正在扎得更深。我要的不是那棵树变直，而是想让它重新站得稳。

那时候我总认定，只要努力，总能回到那种“风吹不动”的状态。 后来日子一天天那会儿，我确实看到了一些变化。我的成绩没如何拔尖，间或还会考砸，有时候就连被老师日决。但怪的是，我仿佛没那么焦虑了。

那会儿那种“务必完美”的念头，在一次次考试的起伏中慢慢淡了。我启动明白，生活不像那棵被风吹歪的树，它不可能一蹴而就。它就像我，有时候笨手笨脚，有时候抓不住重点，有时候就连想拉倒，但出于它有根，故此还能站待会儿。 有个细节让我印象特别深。有一次模拟考试，我在 Biol 课上做卷子，手忙脚乱地翻到第 35 题，手抖得差点把笔扔了。

这一查，发现算错了。

当时的那口气差点堵在胸口，憋得我耳根都红了。同桌的刘同学当时正在喝水，水珠顺着他的眼镜滑下来。我看着那滩水，突然认定他就像这棵树。他没看我，也没看我能不能做对那道题，只是宁静地坐着，眼神清澈，仿佛在看一片还没被风吹乱的叶子。他做的样子，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安慰。 我也试着调整了自己的节奏。

不再拼命做那些难啃的硬骨头，而是把那些好办的题再梳理一遍。

有时候脑子困得了得，我就去图书馆借本诗集，要么在操场上跑几圈。我不再执着于每一次得分，而是启动关切“我在做啥”。

这种关切，不是要我变成另一个人，而是让我找回那种“活着”的感觉。 实际上，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那棵被风吹歪的橡树。我们都有过想拉倒的时刻，都有过在风中凌乱的时候。但关键在于，我们有没有在风里站待会儿，有没有找到支撑自己的根。

那些根，或许是坚持学下去的劲头，或许是想起父母的唠叨，或许是想起小时候种下的梦想。 风不会停，路也不会平。但树知道如何应对。它不会像别人那样硬着脖子去争高，而是学会了低头看根，再抬头看天。就算目前看起来不再那么挺拔，只要根还在，春天总会来时的。 往后的日子还长，我估摸还会碰到大量风吹雨打的时候。

或许又要遇到那种让我们想退缩的理由，或许又要犯那种让人懊恼的毛病。但只要那个被风吹歪的比喻还在，我就知道，甭管多难，我都得再站待会儿。站待会儿，看看风是不是确实停了，看看树是不是确实没动。我在等，等那个让我认定踏实、让我认定能够面对明天的一刻。 风还在吹，树还在摇。但那棵被风吹歪的橡树，或许正以另一种姿态，做着它自己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