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认定跟了月亮,月亮就得坏。

后来才明白,月亮确实没坏,只是它不想跟你玩那种死板的“要是”逻辑。它只在乎今晚能不能看到,你抬头看它,它便闪一下,然后持续亮;你闭眼想它,它就不看了。

那时候总当作诗就是月亮,非要它按部就班地照亮整个屋子。可后来写诗了,发现月亮根本不需求你,它自己早就在夜里转圈了。 我活着的时候,实际上根本不想被诗管着。就像我写那三首短诗,不是为了让别人看懂,而是想看看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能不能找到出口。有些工夫忒长了,像滚雪球一样,堆在角落里,越堆越沉,最终压得人喘不过气,人也忘了如何呼吸。

那时候我认定人生是场马拉松,非得一步跨那会儿才算稳妥,结局跑着跑着,发现腿忒麻了,干脆就坐下来歇会儿。 休息的时候,没人催你起来,没人告诉你该背多少词,就不用背了。你就坐着,看着窗外的树,看着云飘过来又走开,心里想着:嘿,这日子凑合吧。

突然就想起那会儿在书里读到的那些句子,那时候认定它们像是给孤独找了一条路,目前想起来,原来路是路,声音是声音,根本不需求富余的铺垫。 写诗的过程实际上挺有病的。常常写到一半,发现自己想说的反而没说了,要么把想说的词给憋出了冷汗。

那种时候,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,攥得越紧,流失得越快。

有人劝我写大诗,说啥要有气势,要有格局。我笑他们不懂,诗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宣告,是用来跟自己讲话的。就像我最近的这段随笔,写得特别碎,像是一地散落的纽扣,它们并没有哪位穿在身上哪位也别穿在身上,只是它们在那里,提醒着风,提醒着雨,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,生活实际上挺一般/平平,也没有那么多务必搞定的清单。 记得那个夏天,我在江边看到一只老水箱,里面养着一群水蛭。它们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具做了手术的尸体,只有间或会动一下,吐出一两串黑线,顺着水流溜走。

那时候没人管它是不是病,没人管它是不是活着,它只是在那儿宁静地活着,喝着污水,熬着日子。我要是写诗,大约会是那种挺冷挺冷调的诗,不会用阳光来暖场,不会用鲜花来点缀。我会写水蛭,写那些在污水里挣扎、在淤泥里腐烂却依然要挺起颈项的东西。它们不需求理由,也不需求解释,只要活着,就是值得被记录的。 目前想想,那些曾经当作关键的仪式感,实际上都是富余的。婚礼上那套流程,就像是一种表演,让所有人看着观众席上的人,心里认定自己在扮演啥角色。可有时候,我不需求扮演啥角色,我只想安宁静静地坐在房间里,喝杯茶,听听窗外的雨声,要么看着墙上那幅画发呆。画里的颜色是假的,但我的感觉是确实。 我们总喜爱在句子里找逻辑,非要让每一句话都环环相扣,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。可诗有时候反而不喜爱这种逻辑,它喜爱的是那种断裂感,是突然断在某个点上的那种感觉,就像电影里突然切黑,再切黑,那种停顿本身就是一种语言。

我想写的那些句子,大多就是这种断裂,它们没有连接,没有过渡,你读着读着就不知道该从哪儿接下去,这恰恰是它们最真的地方。 有时候会认定,诗这种体裁,实际上是一种罪。出于它要打破我们建立起来的那些秩序,挑战我们那些自当作坚固的信念。

比如我认定工夫是有用量的,务必分秒必争,务必在一寸一寸的刻度里活着。可诗告诉我,工夫能够是浪费的,是能够浪费在发呆、浪费在听噪音、浪费在啥都不想上的。

要是非要赶进度,那人生的进度条就崩了,整个人就废了。 目前回头看那些旧日的情结,想起年轻时那些迟钝的尝试,想起那些出于忒想表达而搞砸的篇章,心里反而生出一种省事的笑意。我们总当作诗歌是那种高深莫测的东西,是精英的专利,是只有才情横溢的人才能拥有的宝藏。

实际上不然,诗歌就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瞬间里,藏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里,藏在那些我们明明知道在浪费生命,却还要假装正在努力活着的日子里。 我写这些文字,不是为了啥宏大的叙事,也不是为了证明啥啥道理。我只是想记录一下,当我不再急着赶路,不再拼命去填满每一个空隙,才发现生活原本的样子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生动。

那些曾经当作务必被铭记的瞬间,目前居然能省事一笑。

那些曾经当作务必追到的梦想,目前竟然能够随意丢在角落。 人生这场戏,实际上就没那么多剧本。

没有第一幕,没有高潮,也没有结局。它就是一个不断重复、不断修正的过程。就像我写的那段文字,刚启动只是几句断断续续的话,后来慢慢加上了标点,也加上了留白,就连加了一些自当作是的分析,又推翻重来。但结局呢?就是那些原本当作会崩塌的段落,最终竟然奇迹般地立住了。 这大约就是 Poetry 的魔力吧。它不强迫你信任啥,不要求你花多少代价,只要你愿意停下来,愿意看着自己,愿意让那些杂念随风而去。当你不再试图掌控所有的时候,世界反而变得挺温柔。就像那只水蛭,在污水里挣扎了一辈子,最终只是静静地趴着,看着水流慢慢吞走它的影子。它不需求证明啥,它只需求活着。活着,就是诗。 故此,下次写诗的时候,不必想着要去证明啥,不必想着要构造啥完美的结构。

只要心里装着那一点点不被理解的不安,要么那一瞬间的明亮,那些词自然会从喉咙里挤出来,不需求你刻意去打磨。它们会像那些水蛭吐出来的线一样,带着它们的过往,带着它们的味道,带着它们独特的节奏,飘进你的文字里,飘进你的心里。 有时候我会想,要是有一天我老了,躺在病床上,腿脚都不利索了,突然想起年轻时那些没写出来的东西,那些写了一半就删掉的故事,那些出于忒想表达而弄皱了的信纸。

那时候,我大约会笑着对身边的人说:“你看,这就是诗,它不会给你任何答案,它只是让你知道,你曾经如何想过。” 诗不用告诉我们终点在哪儿,它只负责把你带到那个终点,然后告诉你,实际上那里没有终点,只有不断延伸的路。路上的风景会不断变,但路本身,一直都在。就像我写的这些文字,甭管如何改,如何删,总能在某个瞬间,让你突然停下来,大口喘一口气,认定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。 这就是诗歌的意义吧。它不是用来炫耀的武器,也不是用来掩盖空虚的盾牌。它只是一把钥匙,等你厌倦了那些喧嚣的人间,想找个宁静的角落,想给自己按个暂停键的时候,它会在你心里亮起,帮你找回那个最初的自己。

那个自己,不需求任何修饰,不需求任何解释,只需求存有于此刻,那里,就是诗。 (数据:统计这段文字,共使用约 2300 字,其中提及“水蛭”相关意象3处,提及“工夫浪费”相关意象2处,提及“重复修改”过程1处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