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实际上早就歇了,连风都懒得再转几个弯。我推开那扇积了灰的木门,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腐烂树叶、泥土和干草烧焦味道的风直接灌进怀里,像是要把我也卷进去。眼前的景象彻底不像是在看风景,倒像是在看一场荒原上的特摄剧。 路旁那些曾经翠绿的灌木目前全秃了,像是一群被人遗忘了的灰头土脸。它们不是死光了,就是被虫子啃得只剩骨架,要么干脆在七月才敢冒出一两片新叶,刚冒头就被晒得麻利蔫下去了。最离谱的是路边那几块石头,原本青灰色的皮壳被烈日烤得通体发黑,缝隙里塞满了黄褐色的苔藓,硬邦邦的,摸起来手感像刚出炉的麦芽糖,又滑又腻,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抓一把,结局一沾手全是黏糊糊的灰尘,哪位还乐意弄脏手指头啊。 远处那窝野兔大约是彻底被热死了,蜷缩在草窝里,尖耳朵耷拉下来,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驴。它们不知道,正午的阳光比它们舔舐伤口时还要毒辣,光柱斜斜地穿过云层,切出一半半像刀一样的光斑,把地面上的枯草照得像撒了一床金粉。几只麻雀不敢出来,躲在灌木丛后瑟瑟发抖,间或能听到它们拖着软绵绵的翅膀发出“咕咕”的声音,听起来比猫叫还难听。 我蹲下身子,捡起一块带刺的树皮,看看上面留下的牙印,那纹路凹凸不平,边缘都被啃得乱七八糟。旁边还有几段被虫蛀空的树枝,断口处渗出甜腻的汁液,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大地最终的秘密。它们的颜色是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土黄色,在强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火花,像是在警告啥不可告人的秘密。 夕阳终于肯下了狠手,把天空烧成了那种无法描述的紫红色。云层不再是软乎的棉絮,而是被风扯破的大窗帘,边缘挂着细碎的金边,像是一副庞大的油画挂在天边。远处的山峦轮廓启动不清楚,像是被哪位用橡皮擦用力抹过,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灰影。风更急了,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人忍不住眯眼,只想找个屋檐躲进去。 我突然认定,这或许就是大自然最真的脾气。它不讲道理,不等你体会,也不给你解释。

只有当你的视网膜被灼伤,身体进入休眠状态,你才会明白,原来生命在这里,是这样一种赤裸裸的、无边的、充满痛感又带着某种原始力量的存有。 夜幕终于降临,路灯亮起,昏黄的光晕照在那些枯黄的野草上,它们不再鲜艳,只是静静地躺着,像是一群睡着了的孩子。我站在原地,听着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,心里默念着:今晚,或许我还能再睡待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