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在深水区翻滚着，像个大橘色的怪兽一样压在身上。我趴在那块被晒得焦黄的湖面上，吸着水，眼皮都快打架了。

突然，“咚”的一声，一颗篮球砸在我鼻子上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
那是隔壁狗场借来的，球忒沉，落在我们身上根本弹不起来。旁边的小白狗笑得直掉下巴，嘴里还叼着半截烂香蕉皮。我憋着一口气，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，猛地一跃，像只弹射的导弹一样的速度冲向了球网。 球网对面是那个叫阿强的壮汉教练。他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攥着个哨子，眼神警惕得像看猎手。我把球往网底一摔，皮球“咕噜噜”滚进他的怀里。他愣了两秒，随即爆发出一声大吼。阿强跳起来，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，双手死死扣住球，那球在他手里晃来晃去，像只调皮的高尔夫球，根本提不起来。 “别动！”我大喊一声，结局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“滴——”。阿强猛地一甩，球“哐当”一声掉进了我怀里。我扑那会儿抱住球，球在我怀里滚了两圈，发出“吱吱”的抗议声。我看着阿强越来越焦躁的脸，他正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，仿佛我在跟他说啥天方夜谭。 “快啊！”阿强吼道。 我咬咬牙，把下巴搁在球上，像只被驯服的野马一样，猛地向前一窜。球在我怀里疯狂撞击，发出“砰、砰、砰”的声响，那是它在跟我玩捉迷藏。我像只灵活的小兽，在球面上来来回回地钻，左躲右闪，终于把它顶到了网缝里。 “去你大爷的！”阿强尖叫着，突然从背后偷袭，一个漂亮的侧身动作，球毫无悬念地滚到了他的脚下。他兴奋地拍了拍手，那声音比刚刚更震天响，带着一种要把我们按在沙滩上的霸道劲儿。 “我还没起呢！”我抗议着，球已经被他稳稳地托在掌心。 阿强二话不说，把球往自己怀里一塞，身子一扭，一个滑铲把我掀翻在地。球偏了，滚到了我们脚边，正好踢到了我的脚背上。我疼得直跺脚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 “哈！哪位顶的球？！”阿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他蹲下来，两个大拇指在空中比划，特夸张，那表情仿佛在说，“看我多有权限”。 “哼，不自量力！”我气鼓鼓地反驳，眼泪终于掉了。阿强也不恼，反而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，双手叉腰，脸上挂着那种“我挺了得”的傲慢笑容，对着我还有那个贪吃的小白狗挥了挥拳头，“你看我，渭河河畔的霸主，连球都敢顶，你们这群混小子懂啥？” 小白狗在一旁蹭了蹭，表示赞同，连声说：“对对对，Winner!” 我看着阿强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，心里又气又笑。刚刚那球，真是他运气好捡到了，不然早就被我顶飞了。可目前，看着阿强那副“主角光环”满满的样子，我又不禁打了个寒颤，莫名认定有点没面子。 夕阳把湖面染成了金色，阿强伸了个懒腰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转头对我们俩招了招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：“快来，再来一次！” 我一想，他是不是在暗示我，这次务必赢，不然今晚的晚餐就没肉吃了。

不过，看着阿强刚刚那种利落又凶狠的动作，我也得给自己鼓鼓劲。 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咬住球，这次我不怕疼，也不怕被踢飞。我像只真正的海豹一样，顺着水流向上游动，双手死死扣住球，身体随着每一次上冲而起伏。球在我手里转得像陀螺，像在跳舞。阿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，嘴角上扬，似乎挺享受看我挣扎的样子。 “别停！”我大喊，声音带着混战后的累得慌和兴奋。 阿强也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种征服后的愉悦。他再次起跳，这一次，他比我更快，动作更帅。球在他怀里疯狂跳动，发出“啪、啪、啪”的脆响。他猛地发力，一个漂亮的腾空滑步，稳稳地将球托到了脚下，然后借力一蹬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在空中转了一个圈。 “看吧！

这就是我的风格！”他得意地宣布。 我站在岸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刚刚那场肉搏，是我们两个互相对冲，但在阿强那个“暴力美学”的牵线下，结局居然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艺术。他像个大老板，而我们也只是他手下不知疲倦的打工人。 “喂，阿强，”我忍不住喊了一声，“你也忒累了吧，球都给你顶了。” 阿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，然后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，语气软了下来：“哟，如此会顶球啊？赶明儿多练练，我也给你加个档，让你当真正的冠军。” 我脸一红，小声嘟囔：“我才不是冠军呢，我只是个能赚钱的小家伙。” “小得了吧，”阿强嗤笑一声，然后转头看向小白狗，“这个小家伙今天表现不错，奖励个冰淇淋给你吃。” 小白狗兴奋地跳了起来，舔了舔鼻子，仿佛在品尝着今天的战利品。 夕阳西下，海风吹过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挺长。我躺在沙滩上，一边喝着冰淇淋，一边看着阿强和小白狗嬉戏打闹。别看刚刚那场球战是我输的，输给了我的体力极限和那个自当作是的阿强，但看着他的背影，我还是认定挺有意思的。 或许吧，在这个充满规则和竞争的世界里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我就是那个间或能顶住重击、在沙滩上滚来滚去的“小怪兽”。至于阿强，他就是那个一辈子站在最顶端、负责给所有人画大饼的“主教练”。 我伸手从沙子里捡球，球还在手里，刚刚那一撞留下的淤青却隐隐作痛。我低头一看，球面上有个凹坑，那是阿强刚刚大力扣球留下的。 “下次，”我自言自语道，“得加个背带。” 阿强转过身，看着那个凹坑，嘿嘿一笑：“行啊，下次故意给你扣个大坑，让你体验一下啥叫‘痛失球权’。” “还有，”他补充道，“下次比赛，你主动上场，我让你当诱饵，把球踢给你来顶。

如何样，这笔买卖划算吗？” 看着他那副理所自然的笑容，我突然认定有点想笑，也忍不住想哭。 “再算吧，”我嘟囔着，把球揣进兜里，“不过，下次比赛，我可不信任教练的算盘了。” 海风持续吹，海浪还在拍打着岸边，仿佛在嘲笑我们的无奈，又仿佛在配合这场荒诞的较量。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，预备接下来的一串冒险。

毕竟，在深水区，哪位才是那个能顶球的家伙，还不一定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