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笔这东西，看着跟那根棍子似的，实际上连根都算不上，是根又细又长的管子，一头尖一头宽，两头儿都毛糙。你拿它画个苹果，那是把笔尖挨着苹果皮；画个碗，又是把笔尖搁在碗沿上。

这玩意儿最讲究个“虚实”，虚的是那种被笔毛撑开的笔触，实的是那密密麻麻、一推一拉就出来的一堆小毛根。 一启动学画排笔，总认定那是跟一个毛坏子过不去。画上一笔，看看，嘿，那根子立在那儿，像个小刺儿。你得拿另一只手，一推，一拉，来个“揉”，这就通了。你要是硬着来，笔杆子就是直的，画出来的东西也是直线的，那全是假把式。你得把笔杆子揉得软乎乎的，像揉面团一样，心里得想，这根子要是真有条纹，那线条就自然有粗细变化了。 这过程实际上挺折磨人的。你得盯着笔毛看，看它如何卷舒，如何颤巍巍地立在那儿。刚启动画，手稳得像铁，结局手抖得像筛糠，画出来的东西稀拉拉的，跟散沙似的。你得学会调整呼吸，心里默念三声“推、拉、揉”，手劲才准，劲儿才对。

这时候，你感觉笔毛在动，那才叫真功夫。你要是连这点劲儿都拿不准，画出来的东西，就是一坨没影子的灰。 说到数据，这玩意儿可是不好办量。我拿一套老式的排笔，整整画了三百遍，才把那几根最主要的毛根练得跟钢丝一样。刚启动画，每根毛根都散开，像烟头一样扑啦啦的。画到第十遍，那根主毛根才略微立直点。再画到第二十五遍，它就变得像根针一样硬，笔触也细了。

这时候你要是还硬着头皮画，线条就会变得断断续续，像有人在纸上跳格子。你得等到这三十几根毛根都练得差不多时，笔毛才会像发辫子一样，随着你的笔杆子一起颤动，那种颤动是活的，是有生命的。

这时候你才知道，原来这根管子是有脾气的。 画排笔的时候，别想着要把那几根毛根画得一模一样。

那要是画得死板板，画出来的东西就死气沉沉，一片一片的，全是机器味。古人画排笔，讲究的是“乱中有序”。

你看那些画好的苹果，每一笔都是不一样的，有的大而圆润，有的小而尖锐，有的细有的粗。

这种不规则里藏着最生动的秩序。你得让每一笔都有它的节奏，有的笔毛立得高一点，有的笔毛立得低一点，有的颤得了得，有的冷静得挺。就像你画一个人，胳膊是直的，腿是弯的，拳头是紧的，大拇指是松的，这样才像个活人。你要是把每一笔都画得一模一样，那画出来的就是一个没灵魂的人。 有时候你会问，到底如何才算画好了？你是不是得把每一根毛根都画得清清楚楚？错了。画好了的标准，不是你看清楚了没，而是你画出来的东西有没有“活”过来。你要是画个苹果，那果实的纹理都出来了，阴影都出来了，连果核处的凹凸都出来了，那才是真功夫。

这时候你再给那个苹果加一个鼻子，加个眼，加个嘴，它就不再是一块石头，而是一只苹果了。 你画排笔的时候，心里得想着，这根管子是活的。它不是静止在那儿等着你的，它是跟你一起颤动、一起呼吸的。你推它，它应你的推；你拉它，它随你的拉。它有自己的脾气，有自己的想法。你要是把它当工具，它就只是一根管子；你要是把它当哥们儿，它就变成了一支笔。 画排笔这活儿，最妙处在于那种“偷师”的感觉。

你看着别人如何画，如何揉笔杆子，如何让笔毛颤动，然后你自己慢慢试，直到自己的手、自己的笔、自己的脑子都跟那根管子合二为一。

这时候，你已经不再是在画，你是在跟那根管子谈恋爱。你心里想，嘿，这根子是不是跟我手搭上了？

是不是跟我心撞上了？一旦你找到了这种感觉，你就再也学不下来了，出于那已经成了你的本能。 这活儿累，不是累的，是脑子转得快。你得时刻盯着笔毛，盯着自己的手，盯着自己的心。你得想，这根管子是不是在笑？这根管子是不是在哭？它是不是在思索如何把苹果画得圆？它是不是在思索如何让碗的阴影更深一点？你要是能跟这根管子玩起来，画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一样。你要是跟它玩不起，画出来的东西，就是一坨没用的毛线团。 最终，你得记住，排笔这东西，它不教你如何画，它教你如何跟它相处。你画得越好，你对它的了解就越多，你对它的掌控就越强。

这就仿佛你玩一块石头，你手劲越大，它越听话。弄巧成拙，那是小智慧；跟东西玩到心里去，那是真本事。你要是画透了排笔，你会发现，这玩意儿没那么难，没那么抽象，它就在你手里，就在你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