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那梅花在雪地里探头探脑,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的寒风都藏起来。它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,也不像玫瑰那样热烈奔放,只是安宁静静地站着,就像个守财奴,把所有的富贵都锁在骨子里。可偏偏它偏偏把富贵锁在骨子里,把傲气藏进骨血里。都说梅花不是花里的一枝,是花里的一滴泪,可在我看来,那分明是一滴被冻得僵硬的泪,落在冰霜上,瞬间就结成了冰晶。 有人问我,在百花凋零的时候,它到底是在等哪位,还是在等自己?实际上它一直在等风,一直在等雪。等风,风来它便摇,风往哪吹它往哪去;等雪,雪落它便开,雪盖它便傲。

这哪儿有啥等待,分明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。

你看那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”,这句诗说的不就是这种心理投射吗?墙角那么阴冷,只有梅花敢硬着头皮来。它不躲,不闪,哪怕手里受了冻,心里也得热乎。 我想起小时候老家那棵老梅树,院子里没哪位敢踏,连狗也不敢踩,生怕把泥土里的寒气带出来。可它偏偏在那里开了一整个冬天。

那时候我就认定,这梅花的脾气真不是人能理解的,它仿佛天生就长着几条腿,不管地上多雪,它都能跳起来;不管风多寒,它也能笑出声。它不喜人靠近,也不愿被人修剪,哪怕长得歪歪扭扭,只要心里有花心,花心就有魂。

实际上人心里那点那点念想,哪哪都是梅花,哪哪都藏着那股子倔劲儿。 我特别记得小时候去爬山,看到路边有一棵老梅树,那 blossoms(花苞)开得密密麻麻,顶着雪露,亮得吓人。我就蹲在那儿看,看着看着就来了精神,想着要是我也能变成那梅花的样子就好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花苞就是梅花,那雪露就是冬天的眼泪。它把眼泪藏进骨血,等你把它揉碎,它就得重新长出来。

故此你看,它开得那么强,不是为了炫耀,就是为了证明啥。它证明白,只要心里有那个劲儿,啥环境都能克服。 有人会说,春天来了,野花疯长,梅花如何还不开?我常想,野花是闹着玩的,它不在乎哪位,哪位也不理它;而梅花是认确实,它务必得等到冬天最冷的时候,就连到了春天最暖的夜里才肯肯花开。它不赶工夫,也不催命,它就是一个工夫上的投机者,专门挑最难熬的时候开花,把最难熬的日子都过成了最香的日子。

这种精神,是不是有点意思? 我还记得小时候听长辈讲笑话,讲梅花,讲它如何把梅花桩桩连成林,如何把梅花藤藤挂满墙。我就问,那梅花桩桩连成林,是不是为了阻挡风?梅花藤藤挂满墙,是不是为了挡雨?实际上不然,它们那是为了赶路。它们知道风会吹,雨会淋,故此它们务必得走得快,走得稳。

你瞧那梅花桩桩,每一根都扎得那么深,就是怕风一吹就倒;你瞧那梅花藤藤,每一串都挂得那么牢,就是怕雨一淋就断。它们不贪便宜,不占便宜,也不抢便宜,只守自己的规矩,只守自己的位置。 我常在路边看到那些被砍了一截的梅花桩,光秃秃的,像个伤疤。可那伤疤里却长着新的枝丫,活蹦乱跳的。我就在想,人要是把自己砍得如此彻底,心里是不是也空了?可人只要心里还有那点梅花,那点倔强,那点不肯低头,那点不肯认输的劲头,心里也就有了个春天。 再说说那花的颜色吧。它不是那种五颜六色的,也不是那种高饱和度的,就像是我们平时看人,看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人,心里往往比哪位都一般/平平。它只有一种颜色,那叫“白”,但那种白不是死白,是带着点寒意的白,是带着点清冷的白。就像我们平时说的“雪中送炭”,但炭不是热的,是冷的。它不给人温暖,它给人清醒;不给人甜,它给人苦,这苦里却藏着甜头。 我特别喜爱看那种“横斜放”的梅花,歪歪扭扭的,不规矩的,就像小时候那些没写作业的孩子,要么那种没理队形的小学生,看起来挺狼狈,但哪位能指望它能像那规整划一的方阵一样听话?它偏偏要搞这个,要搞那个,仿佛非要用力过猛才能显得自己顽强。

实际上不然,它用力过猛,不过是为了证明啥。它用尽全力去抗争,不是为了征服别人,而是为了证明:就算是我,我也能自己给自己打气。 我常想,人活一世,不就是像这梅花一样吗?别总想着求稳,别总想着求和,有时候你得像个疯子,像个野孩子,像个在雪地里打滚的泥娃娃。你要不怕冷,不怕摔,不怕被人笑话,不怕被人嫌弃。你要在没人看到的地方,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苦水,全都倒出来。倒出来,流出来,哪怕流干了,也值了。 你看那梅花,开得那么慢,开得那么累。它每天要顶着寒风,每天要顶着刺骨的雪。可它还是要开,还是要香。它不解释,不辩解,也不解释为啥它不配当忒阳,为啥它不配当月亮。它只开花,只开花,把那些春天的消息,都藏在那些凛冬的角落里,等着别人去发现,等着别人去珍惜。 我小时候总当作,冬天就是个坏季节,是个非黑即白的季节,要么就是冷得要命的,要么就是热得要死的。可到了过年,到了春节,到了过年那几天,我才知道,冬天里实际上藏着最温暖的春天。它藏在那些被雪覆盖的墙角里,藏在那些被风撕碎的雪地里,藏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。 你说,梅花确实只是花吗?它确实只是花吗?它确实只是长在墙角的那一朵一朵吗?不,它更像是一种精神,一种姿态,一种在逆境中依然能保持尊严,在绝望中依然能焕发希望的存有。它告诉我们,生活不美好,那也没关系;生活虽多磨难,那也没关系;生活虽充满无奈,那也没关系。出于只要你还有那股子倔劲儿,只要你还愿意在春天到来之前,把那些苦日子熬成甜日子,你就已经赢了。 我常想,下次要是你走在雪地里,看到一朵梅花,别急着去模仿它,也别急着去眼红它。先别急着问它是如何开出来的,先问问自己,自己心里的春天,是不是也该开开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