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头那天我站在教室门口,心里那股子期待像吞了口苦菜,又夹杂着点没学会的慌张。一眼就看到前排坐着那个平时最爱跟我讲废话的女生,她正低头盯着课桌,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再往前一步,就闻到那股熟悉的、带着点薄荷味的香水味,还有她发梢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青草气息。

那一刻我认定这学期该补的课仿佛没那么难,只要不让她发现我在偷看,该不会就真能混那会儿吧。 我低头往桌肚里掏,指尖抠出一叠试卷,那上面有几道我昨晚盯着看了三遍才解出来的题。还没等我想抽出来,她已经把试卷往桌上一拍,语气挺轻快:“喂,小林,这题真好办,昨晚刚做过的,明天学校张罗比赛,你记一下。”她说完就启动扒拉她的笔记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图形,唯独没写那个关键的推导步骤。我愣了一下,心想她是不是跟我说过啥话,要么是不是偷偷看了我的草稿纸。 实际上根本没人说过啥话。

那束发丝实际上是从开学第一天我就扎在后面的,那个薄荷味也是我自己买的,只是图省事没拆,一直戴着。她为啥总找我聊这些?

难道我越认真学,她越认定我蠢?还是说这学校本身就是个庞大的笑话,大家根本不知道如何正经上课? 我走到她桌前,没跟她讲话,只是把那张没解题的试卷翻那会儿,想看看她到底学了啥。她抬起头,眼亮晶晶的,像只刚吃完罐头的小猫:“小林,你看这道题,老师刚刚讲的那个图形变换,实际上跟那个电路模型是一样的啊。”她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,整个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。我看着她,突然认定这大约是这所学校最真的写照了。 最离谱的是上周二,课代表突然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怪的符号,上面写着“不可靠”,然后转念就在 PPT 里插入了一段视频,里面播放了多个不同学校的学生在走廊里跳舞的片段。背景音乐是那种挺老的、踩着小碎步的爵士乐,节奏感极好,让人听得想跟着扭。我本该拿起来反驳的,手里却突然紧紧攥住了那支圆珠笔,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个庞大的问号。 她见我脸色变了,就冲我做了个鬼脸,把笔往桌上一扔,咂嘴道:“哎呀,小林,这符号本来是想表示‘异常波动’的,是老师忒累得慌了,误判了。”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,动作熟门熟路的,让我瞬间意识到自己绝对没机会辩解。她持续神神叨叨地说:“你看你看,你看你的笔记,明明工整得像个机器人,如何就画满了红叉呢?这说明你根本没在学,只是在假装清醒。”她说完,又转头看向讲台,眼神无辜得像个小偷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她在说啥。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,确实全是红叉,并且有些地方连字迹都涂得乱七八糟,像是被水搞晕了。可这根本不是啥“假装”,这是我拼命背书、反复推演结局却仍被判定为“黄了”的无奈。 最讽刺的是,后来我偷偷翻开她书包的夹层,发现里面藏着一只钥匙扣,形状像是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。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给那个最努力的小林,祝考试顺利。”字迹是她的,笔迹也是她的。我看完心里五味杂陈,既认定好笑又认定心酸。她明明知道我在学,为啥还要装作不知道?

是不是认定学啥都无所谓,反正最终都会变成这样? 那天下午放学,她在楼下等我,手里拿着一杯热柠檬水,水面上浮着一片不知是真是假的梧桐叶。她笑着把水递给我,说:“小林,今天那个舞蹈视频,实际上是我编的,除了动作不对,背景音也能随意配。”她笑得眼都眯成了缝,那笑容忒灿烂了,像极了某种即将崩塌的谎言。我接过水,抿了一口,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如何也暖不了那颗悬着的心。 回到学校,我把自己关在茅房里,一个人盯着那本没解题的试卷看了挺久。光从窗口透进来的阴影里,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那个早早交卷、眼神里满是累得慌和渴望的女孩。我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头发,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 或许这学校本身就是一场庞大的骗局,每个人都在戴着面具演着自己的人生。我拼命补充学习,拼命追求所谓的“对”,可结局就像她告诉我的一样,甭管如何努力,最终都绕不过那个“不可靠”的符号。 实际上有些东西,比如这束发丝、那个薄荷味、那条歪歪扭扭的乌龟,还有她手里那杯柠檬水,才是真正真的。

那些所谓的“知识”、“公式”、“逻辑”,不过是用来包装我们这些破事儿的道具/拉倒。 走到教室门口时,夕阳正好斜斜地刺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,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。我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点啥。 reicht,就当没看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