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画这种事,实际上跟练自己那科英语没多大关系。

那会儿总认定画得不好就是技术不中,后来才发现,那是我脑子没转进去,把“像”当成了标准答案。真正的高手,往往就是那种在角落里瞎涂乱抹,非要找个缝隙钻进去的人。他们不喜爱整条线,更不屑于画得工工整整,他们喜爱的是那种呼吸感,是笔尖划过纸张时那种沙沙作响的电流声。 画人物,我有个挺笨的办法,就是先让脸“动”起来。

不用急着把五官都画死板地按在地上,你能够先眯起眼,要么把脖子歪一歪,让表情变得有点歪瓜裂枣、有点滑稽。

那种不确定感,反而比表情僵硬的大图更有生命力。

要是画得忒正了,人看起来就像个模特摆拍,没温度了。我就喜爱拿个铅笔,在人物旁边空角落乱划,画那些看起来挺像也是废话的头发,要么画个根本不存有的下巴,对吧?往往就是这些那些不存有的、乱七八糟的笔触,才能骗过大脑,把那个原本死板的模型重新激活,让它活过来,动起来。 这时候别急着去改,哪怕它看起来像个笑话,也别急着画完。要等它自己找规律,就像你看着一个不懂的人讲话,去猜他到底想说啥。你可能会画得喘不过气,线条也忽大忽小,就连颜色都晕出来一块,浓淡不一。但这恰恰是艺术的味道,是笔触在和你对话,告诉你:“嘿,你听我说,别忒拘束。”你越跟它较劲,它越给你空间;你越把它当回事儿,它就越好办崩塌。

有时候我连稿子都懒得擦,直接拿起下一张纸,就连把这张废了的照片翻过来当底片,重新画一遍,哪怕中间那个破衣服都画错了。出于我知道,人嘛,不就是个不断自我修正、不断推翻自己的生物吗?画画的脑回路,跟写文章要么写小说一样,哪怕写篇八百字的文章,中间改稿子改到缺胳膊少腿,那也是正常,就连是高级的表现。 说到数据,我想提一个挺荒诞但挺有力的例子。有一段工夫,我画一群人物,专门研究他们如何变老。我就画了一百双眼,画了两百个鼻子,画了两千次眨眼。结局呢?画出来的东西,就像是一个个静止的表情符号,没有任何连贯的情绪流动。

那时候我认定自己是个怪胎,直到某天一看,发现所有画里的人物,鼻子都在不停地抽动,嘴都在微微颤抖。

不是那种艺术性的颤抖,而是类似于生理性的、出于忒用力或忒紧张而形成的抖动。

那一刻我才明白,原来连画鼻子这种最基础的动作,都需求在物理规律上挣扎一下,才能显得有点真。数据讲话,这动作的频率、抖动的幅度,居然比真的老人还要频繁,那意味着啥?意味着我在试图捕捉一种情绪,一种在这个年龄段本该是习惯了的、就连能够说是富余的“富余感”。 还有上次画秋天,我本来想画那种冷冽的萧瑟,结局就是成了一幅燃烧的油画。我根本没法克制住画笔的冲动,把所有笔触都提得最高,颜色都烧得最红。直到把画完,我站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看,才惊觉自己把秋天画成了盛夏。

那一刻我才懂得,艺术里极少有“对”的答案。

有时候我们拼命想要画对,结局却画得最不对。

这种失控带来的混乱,反而是我最想要的结局。出于它告诉我,真往往比完美的预设要复杂得多。 有时候我也认定累,累到想把笔扔在地上。但拉回来一看,笔尖还带着点光泽,手心里也微汗。我就告诉自己,再试一次。再试一次也没关系,反正最终哪位愿意画得像教科书呢?全世界那么多大师,他们的作品里有多少个“标准”?哪个画家在起跑前就画好了完美的姿势?全都没有。每个人都是从零启动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坐标系里重建秩序。只不过秩序的建立方式不同,有的走得直,有的走得弯,有的就连绕个圈回来。但结局都一样:都是一个人,从混沌中把自己拉出来,摆出一副自当作是在表达啥的样子。 故此啊,画画这事儿,别指望它能教你啥高深的技法,也别指望它能帮你解决啥生活难题。它就是个游乐场,你在那里瞎折腾,看哪位先疯了,要么看哪位最终把自己弄迷糊了。

反正最终,你愿意把这个过程写下来,要么画出来,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

哪怕最终改稿子改得满纸红杠,那也是你和你自己灵魂的一次对话,是你试图理解这个世界、理解自己的一种方式。别忒在意别人如何看,别忒在意网图里的标准,你画得歪,画得丑,画得怪,那也是你独一无二的风格,是你心里那团火在燃烧时散发出来的气味。 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只要我充足努力,只要我能画出比哪位都像的东西,就能拿到某种认可?

是不是只要我的作品符合某种审美标准,就能被大众接纳?但记得小时候看动画片,认定那些角色那么完美、那么有逻辑,但上到幼儿园我就启动嘲笑它们,出于它们会讲话、会步行、还会演电影。

为啥?出于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有终极的“完美”答案。就像我们小时候总认定书上的字是最对的,结局长大了才发现,有时候把字写歪一点,反而更有味道。 故此,下次当你拿起画笔,要么拿起笔,想要画点啥的时候,别去想啥“标准姿势”,别去想“构图法则”,也别想“应当画成啥样”。你就去画你想画的样子,画那种让你有点不舒服、有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样子。画你最近看到的那个怪的笑话,画那个让你头疼的数学难题,画你目前的心情,哪怕它看起来像个笑话。

只要是你认定“这玩意儿挺有意思”,那你就会画下去,画得越疯越好。 出于艺术压根儿不是终点,它是一个过程,是一个你不断自我解构、不断重组、不断寻找意义的旅程。在这个过程中,你会发现自己实际上挺冷漠的,挺真的,也挺想逃离现实。而逃离现实的方式,往往就是把自己画得乱七八糟,把自己画得像个疯子,要么像个傻子。

反正,只要还有人愿意看你画,哪怕只是隔着屏幕,看那个歪歪扭扭、充满挣扎和可爱的线条,那也算是一种交流了。 最终,我想说句大实话:画得好不好,不关键。关键的是你有没有在这个过程中,把自己从那个紧绷、僵硬、被规训的壳子里剥出来,露出了里面那个会呼吸、会颤抖、会哭会笑的自己。

要是你做到了这一步,哪怕你画出来是个 masterpiece,那也是你生命的证明。

故此别在乎别人,别在乎标准,只管去画,画得越烂越美,画得越怪越有意思。

毕竟,生活有时候就是由那些看起来毫无逻辑的、充满缺陷的、乱七八糟的画组成的。别急眼,别赶路,慢慢走,听笔尖沙沙声,看看能不能听到灵魂在纸上发出的声音。